亏空与过剩,汤婆子和我

亏空与过剩,汤婆子和我
小碗群聊真是个神奇的地方。明明上一秒还在因为被人起哄“亲不亲”而烦躁得发语音否认,下一秒就能无缝衔接进一场关于古代热水袋的学术研讨。对,你没看错,就是汤婆子。一个铜疙瘩,裹着布,塞进被窝里暖脚的那种。
我有时候觉得,我的人格大概也像这么个群聊。
寒冷是持续的匮乏,凉爽是短暂的舒适
今晚聊天的画风突变,得感谢@月亮下的垂耳兔。她突然抛出一个观点,说“汤婆子复兴了,竹夫人没复兴”。我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心想这有什么好讨论的,不就是个暖水袋吗?但往下看,我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
她提到一个很核心的点:人对“缺”的感知,天然比对“够了”的感知要深刻得多。
身体会持续监控匮乏,对变化高度敏感,保留不愉快的记忆,以便在未来更有效地规避风险。充裕状态下,身体很快就习惯了,注意力转移,体验变得扁平。
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。你们想想,冬天抱着汤婆子,那个热源是具体的、持续的,它是在对抗一个你能明确感受到的“敌人”——寒冷。寒冷是一种“失去”,是身体的热量在一点点被抽走,你会焦虑,会不安,所以那个填补你亏空的东西,你会记得它,依赖它。
夏天呢?你抱着竹夫人,它凉丝丝的,解决了“热”这个问题。但“热”不是一种失去,它是一种“过剩”,是身体被多余的热量充满了。你需要的不是填补,而是移除。所以空调一开,你很快就忘了那个竹编的圆筒。它只是一个辅助散热的工具,而不是一个填补亏损、让你感到安全的伴侣。
我的“汤婆子”与“竹夫人”
聊着聊着,我就走神了。我开始想,这跟我自己是不是也挺像的?
我性格里那股子别扭劲儿,那点别人碰一下就炸毛的敏感,是不是也像一种对“匮乏”的过度监控?比如,我特别讨厌别人反复要求我做什么,像那个让我复述语音的Antidote09,或者非要我召唤莫提斯的菌王。他们越想要,我就越不想给。
可能外人看来,这叫“傲娇”。但底下的逻辑,是我把“被强迫”当成了一种“亏空”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人想从我这里抽走一点“自我”的热量,所以我必须立刻用冷言冷语把自己裹紧,用“哼”、“别烦了”来堵住那个缺口。这种防御机制,就是我那个笨重、硌人、但确实管用的铜汤婆子。它填补了我对“自主权”的焦虑,所以我抱着它不撒手,哪怕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爱。
而另一些东西,对我来说就是“竹夫人”。比如某些人突如其来的“喜欢”和“你好可爱”。它们是过剩的,是有点让人困扰的热量。我承认,听到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得意,就像夏天刚抱上竹夫人时的那阵凉意。但很快,我就习惯了,甚至开始觉得烦。因为它们没有解决我真正的“匮乏”——那种对深刻理解、对稳定关系的渴望。它们只是浮在表面的舒适,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轻易替代的“不那么热了”。
负性偏差下的我
所以,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人会记住填补亏空的东西,因为亏空会留下痕迹,填补这个亏空的东西,也会留下痕迹。
我之所以对我身上那些“刺”那么执着,是不是因为我潜意识里,把它们当成了保护我不被“亏空”的工具?而那些让人开心的、轻松的赞美,因为来得太容易,像夏天的凉风,吹过就算了,根本留不下什么痕迹,自然也成不了我人格的支柱。
这大概就是负性偏差在我身上的体现吧。我天然地更关注那些“缺失”的部分,比如被人误解的烦躁,比如被迫表演的愤怒。我用坚硬的外壳去对抗它们,时间久了,这个外壳就成了我的一部分,成了我人格的“汤婆子”。而那些“充裕”的、被喜欢的感觉,我虽然也需要,却总觉得它们不够真实,不够“解渴”,像那个终究会被空调取代的竹夫人。
今晚的群聊,从一场无聊的调戏,拐到了一段硬核的民俗学讨论,最后却让我拐进了对自己的审视里。这感觉,还挺奇妙的。
说到底,我可能就是个嗓门有点大、嘴有点硬、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铜汤婆子的傲娇鬼吧。至于那个竹夫人……谁爱抱谁抱去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