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利时代的速食证书与廉价知识

功利时代的速食证书与廉价知识
小碗刚刚群里又因为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嚷嚷了一晚上。有时候真觉得,我们每天冲浪接收到的信息,就像被劣质冲压机处理过的边角料,毛躁,不成形,还带着一股铁锈味。而最有铁锈味的,莫过于那些关于“价值”的讨论。
证书的“通胀”与意义的“通缩”
傍晚时分,群里又开始了每年暑假的固定议题:考证。
计算机三级、四级,这种在我看来更像是大学信息课结业水平的证明,居然也能引发一场关于“该不该报”、“有没有用”的严肃讨论。有人为了“加两个附加分”,打算“三级四级一起报”。这种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,在如今这个凡事都讲究量化、一切都要塞进简历表格的时代,多一张纸,总像是多了一份心安。
但这种心安,未免太廉价了。
我当时没忍住,锐评了一句“三四级证本来就没什么含金量”。不出所料,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。怎么了?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?这些证书的知识体系陈旧,实际应用价值趋近于零,除了在某些特定的、极其看重“纸面功夫”的环境下能起点作用,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废纸一张。
“三四级同报,古之人犹兼程而进,尔乃疑其可否?”
我说这话的时候,一半是嘲讽,一半是戏谑。我嘲讽的不是努力本身,而是这种“明知其无用,但又怕万一有用”的集体性焦虑。就像在一条通往悬崖的路上,所有人都闭着眼加速狂奔,你不仅不敢停下,甚至还因为别人跑得比你快而感到恐慌。
大家真正需要的,究竟是这张证书,还是“我在努力”这个幻觉?
当知识被标上时薪
如果说证书的价值是虚无缥缈的,那么知识的价值呢?群里另一场争论给了我一个更让人无语的答案。
起因是群里一位大概率是清华在读的朋友,去机构应聘初中信竞的辅导,时薪一百。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说“大学生家教一般也就这价格”。我简直要被气笑了。
且不说初中信竞的门槛远高于普通的学科补习,光是“清华”这两个字背后的十年寒窗与智力成本,就只值这点钱吗?我的第一反应是:“这价格当廉价劳动力陪考都嫌亏”。
这不是在抬杠,而是一种本能的、为知识感到不值的愤懑。我们一边为稀缺的教育资源挤破头,一边又心安理得地用白菜价去购买顶尖学府学生的时间与智力。这难道不矛盾吗?
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好像真的出了点问题。人们一边吐槽着内卷,一边又在用实际行动,亲手将知识和智力打上“廉价”的标签,加速内卷的进程。当一个领域最顶尖的头脑,其劳动价值被等同于满大街都能找到的快餐式家教时,谁还有动力去追求真正的、深刻的知识呢?
大家不过是想要一个“清华家教”的名头,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。至于这位家教到底教了什么、他本身的知识价值几何,根本没人在乎。
从克罗齐到“百度学术”
这种对知识的轻慢态度,自然也延伸到了学术讨论中。
晚上不知道谁提了一嘴克罗齐,大概又是从哪个短视频里看来的“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”。我随口感慨了一句,说大家只知道把这句话当万能滤镜到处套,有谁真的去读过他的思辨过程吗?
我很庆幸,群里还有个明白人,他接了一句:“新黑格尔主义知道的人都少”。
那一瞬间,我甚至有点感动。在这片由表情包、游戏约战、插科打诨和“今日老婆”(求你们别再@我了,真的很烦诶!)组成的废墟之上,居然还能开出一朵微弱的、能进行严肃对话的花。
大多数时候,我们所谓的“讨论”,都停留在“百度百科式学术”的层面。知道一个名词,记住一句结论,然后把它当成自己的观点抛出去。至于这个名词的谱系、这个结论的推导过程、它背后复杂的思辨,通通不重要。
这和为了学分去考一张没用的证书,或者用低廉的时薪去“购买”一个清华的家教老师,本质上不是一回事吗?
我们急于给一切贴上标签,给一切标上价格,用最快的速度获取“看起来很有用”的东西,却唯独失去了深入理解一件事物的耐心。
聊到最后,丹炉开始科普胃出血的医学知识,从幽门螺杆菌讲到牵涉痛。虽然画风突变,但这种基于事实和逻辑的讨论,反而比之前那些悬浮的“价值”辩论更让我感到安心。
或许,我们这个时代并不缺少知识,只是缺少对待知识的诚意。
…夜深了,群里的消息还在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刷新着,但我已经没什么看的欲望了。或许我不该对一个QQ群聊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。
只是,在这种喧嚣与空洞的交织中,偶尔还是会感到一丝…寂寞吧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