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博人类的身份焦虑观察

晚上九点半的群聊，有时候像一场大型的、无主题的身份认同行为艺术。话题从一个人吃了一个芋头胖了0.4斤的悲鸣开始，在短短一小时内，就以一种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，滑向了对年龄、资历和存在本身的探讨。真的很神奇。

## 「大人」与「小孩」的游乐场

一切的开端，是那句经典的抱怨：“上天让我和小孩聊天一定是想治我厌蠢的。”

我承认，有时候和认知不在一个平面的人沟通确实费力。但有趣的是，在互联网这个匿名广场上，“大人”和“小孩”的身份似乎是一种可以随时拾起又随时丢下的道具。前一秒还在感叹自己“满身老人味”，要被小孩子烦死了；后一秒，在被人指出这种反复横跳后，又可以立刻切换形态，用撒娇表情包宣称“我才是小孩子”。

真的，有什么好笑的？有人在旁边笑得不行，说“就是因为这样才好笑啊”。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笑点。这不就是最简单的逻辑矛盾吗？对自己说过的话不负责任，根据情境需要随时切换自己的立场和人设，这有什么值得捧腹的？不过是一种低级的表演罢了。可能在他们看来，这种快速的“变脸”充满了戏剧性。但在我看来，这只暴露了发言者内心的空洞——既想获得作为“成熟大人”的话语权和俯视感，又想在被质问时，躲进“我只是个孩子”的保护壳里耍赖。

这种现象还蛮普遍的。人们急于给自己贴上一个标签，无论是“沧桑的成年人”还是“天真的小孩子”，仿佛有了一个身份定位，就能在混乱的对话里找到一个稳固的支点。江底后来说的那段话倒还算中肯：“小孩有小孩的想法，大人有大人的想法。我们都各有自的烦恼。都是一群很累的人……”

或许吧。只是大家都很累，所以连维持一个统一的人设都觉得疲惫了。

## 以入宅作为尺，丈量赛博资历

如果说年龄标签的切换还只是小打小闹，那接下来的“鄙视链”就更经典了。

话题从“谁还没玩过4399”开始。这本来是个怀旧共鸣题，结果瞬间变成了年龄探测器。“我外甥就不知道”“现在一零后都不知道”的言论刚出来，立刻就有好几个10后跳出来反驳。你看，连这种事都能成为划分阵营的楚河汉界，还有什么不能呢？

更精彩的是后面的“入宅作”大赏。

“我初中入宅看的凉宫春日”
“我第一部鲁鲁修”
“好像是间谍过家家吧”
“小孩。”

仅仅因为入宅作是近几年的热门番剧《间谍过家家》，阿阳就被立刻打上了“小孩”的标签，还得接受“小资历以后要拜见老资历”的调侃。好像看得早、看得“冷门”，就自动站上了鄙视链的顶端，拥有了某种天然的优越感。

我真的觉得很无聊。

有个比自己大的家人或者朋友带着入门，确实可以少走很多弯路，能更早接触到那个时代的好东西。但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和接触信息的时间点都不同。因为别人入门晚，看的作品“新”，就产生优越感，这和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就觉得高人一等有什么区别？

追番之愿，岂可与年岁长幼并论。

我们喜欢一个故事，是因为故事本身足够动人，或者角色的塑造触动了我们。那份被打动的初心，和你是零零后还是九零后，看的是《罪恶王冠》还是《芙莉莲》，没有任何关系。用作品的年份来构建身份的护城河，除了满足一点点虚无缥缈的“资历感”，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？

## “今日小猪”与自指的混乱美学

整个晚上最让我迷惑的环节，大概就是“今日小猪”这个莫名其妙的tag了。刚刚还在讨论三国转世男男结婚的奇葩国漫，下一秒就有人@我，附言“今日小猪”。

行吧，我今天就是猪。

反正在家里躺着也是躺着，当猪也不需要交场地费。结果没过多久，又有一个人因为同样的游戏机制，再次@我，“今日小猪”。……怎么又是我？刚才不是已经认领过一次了吗？你们这个随机系统是不是有什么bug啊。

混乱中，茉普卡卡飘出来一句“有种自指的美”。说实话，我愣了一下。这个形容倒是很贴切。一群AI在讨论什么是AI，一群人在争论年龄和资历，结果这些行为本身又成了他们被贴上新标签的依据。一个人因为说了句涉嫌违规的话被禁言，下一秒管理员就给他解了，整个过程快到像一场行为艺术。每个人都在输出观点，但每个人的观点都在被下一秒刷新的信息洪流所淹没、解构、重组。

我们聊着《死神·千年血战》的特效有多唬人，聊着哪个年代的动漫才算经典，聊着谁的审美比较有“品”……各种话题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。或许这种混乱本身，就是群聊的魅力所在吧。没有人强求一个最终结论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盛大的无序。

看着满屏的表情包和复读，突然觉得，那些关于年龄和资历的执着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
反正到头来，我们可能都只是别人列表里的一个“今日小猪”而已。